不喜歡《苦物》(Something Bitter),就不能稱為Kiilerblood作品全制霸的一級聽眾。畢竟《苦物》這首曲子,可是KillerBlood官方認證的聽眾最高門檻作品。
雖然《苦物》的強烈實驗性與異質性,讓這首作品在閱聽播放統計中,比起其他作品來得失色許多。但「失色」其實並不是一枚貶抑詞,而是貨真價實的聆聽體驗。
《苦味》是一首不好入口的作品,卻也是罕見地能介入聆聽者感官的異質音樂。聽《苦物》就像是啜飲泥煤味濃厚的艾雷島威士忌,在體驗中,時時能感受到音樂像是烈酒一滴,在舌尖迴繞,刺激、挑戰、質疑平常安穩的一切。噪音音效的大量滲入,異化感官,降低流明,世界的彩度與明度因為《苦物》而逐漸減低了。這樣的世界,透露著一種異質的中介性。
大量加入的噪音雜訊,與後段旋律與節奏分離,KillerBlood運用這種技法,營造出故障音樂(Glitch
music)的實驗作品《苦物》。用圖像設計來比喻的話,就像是色調分離一樣的效果。詳細的聽覺體驗,大概會有以下的注意點:
0'00" 宛如電花的音效塑造了遼闊的空間感
0'14" 具有強烈存在感的鼓聲加入,漸大,宛如從空間中明確地某地前進。在背景音中斷續加入的電波雜訊聲音讓整體色彩被漸漸抽離
0'59" 主旋律出現,隱微的合音與重複的兩個樂句,讓鼓聲與旋律成為雙主角,曲折、迷離,迷醉搖晃前行的步伐。
1'28" 節奏成為要角,凝固在原地的視野開始微微顫動,與旋律分離,故障被強烈觸發的殘像顯像
1'42" 主旋律再度出現,但開始微妙地在小細節變形,疊影、波動。
2'28" 旋律開始跳針、盤旋、引發暈眩感
2'41" 回歸寧靜太空感的音質最後被噪音給收束
在專輯《而你不語,無人知曉》的12首曲子中,《苦物》算是一首異端。雖然KillerBlood的歷年作品中常常見到Glitch元素,但在《苦物》一次爆發釋放,大量置入噪音,將所有的概念濃縮進長度約莫3分鐘的曲子,卻是少見的嘗試。那就像是蒸餾釀造了許久的威士忌,終於開瓶,鎮重珍貴地僅僅取用最精華的部份,烈酒一滴的音樂刺激腦右顳葉,讓世界歪斜。除了《苦物》之外,大概只有2017年的《爛天小熱情》這首宛如機械神女禱告一樣的曲子在編曲上設計了類似的故障美學。
我不總是好的,其實我也是壞的
故障美學(Glitch Art)雖然聽起來有點陌生,其實現在正不知不覺地大行其道,自1965「影像藝術之父」白南準Nam June Paik的作品《磁力電視》(Magnet TV)問世後,謬誤、故障、失靈開始成為藝術家們的美學關鍵字。白南準裝設磁鐵在電視內,藉此改變影像與聲音的運作,帶來了視覺的衝擊與刺激。時至今日,圖像設計的色調分離、破壞失真技法,讓許多知名的作品如《攻殼機動隊》的電影海報主視覺、App《抖音》都出現了以故障美學為技法的圖像呈現。
而在音樂上,故障音樂(Glitch)的發源更早,1913年路易吉.魯索羅(Luigi
Russolo)的未來主義宣言《噪音的藝術》中,發明了一種機械噪音發生器intonarumori,此後開啟了故障音樂的發端,到了世紀末的1990後期,故障音樂一度成為顯學。與圖像上的故障藝術運用錯位、失真、毛刺、噪化相仿,隸屬於環境音樂(ambient)的故障音樂大量採用非自然音源,拼接電子迴路的彎曲聲響、刮盤、敲擊以及其他扭曲的噪音,讓音樂呈現了奇妙的異質性。一種建立在失靈與故障中,才能體現的美學。
這樣的風格其實也貼近了KillerBlood對自己音樂的印象描述:「溫和的異質性」。在其他諸多曲子的濃烈多彩下,《苦物》是作者在專輯留下的一則特別的訊息。就在音樂的時間線上錯位與噪化間隙,彷彿可以發現KillerBlood透過音樂告訴所有的聽眾:
我不總是好的,其實我也是壞的。
但就是得失靈、失誤,跌到深淵谷底,才能夠經由這些噪音的苦澀來影響這個世界吧。體驗這種無法重來的惡夢,擁有殘缺失靈的人生,有時才能以此為基礎打造出自己的姿態形狀,那就像是在苦澀的前味後,濃厚泥煤迴轉的悠長後韻。
「因為喜歡這樣的故障與失靈,才留下他們下來」KiilerBlood這樣說。
能夠領略欣賞這舌尖上的苦澀,似乎也就說明,自己已經成為了多年以前一直想要成為的大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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