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鋼琴的聲音,如果按下放著不管,就會逐漸消逝。雖然還聽得到一些,但會逐漸被外界的聲音吃掉。我內心可能一直很嚮往,不會消失、持續不墜、不會衰弱的聲音。」《坂本龍一:終章》
你覺得大家了解你嗎?
在這個世界上,哪怕是只有一個人,有沒有人可以完全理解你心中最深處的想法?
那種很難排遣卻常常出現的孤獨感,其實是很難豁免於人生的。寂寞讓你更快樂,談吐都帶著迷人的色澤。但還是盼望有人能夠真正了解自己,擁有一個只要使個眼色挑個眉,就能理解心意的知己。
但要成為知己何其困難,必須要有敏銳的觀察力,深入追問,才有可能逼近真相。羅素說過:「參差多態,才是幸福常態。」許多時候表面的現象不一定就是內在的本質。光中會有影,亮中會有暗,乍看幸福端麗的事物,其實也隱藏著灰色秘辛。
就像是這首《生命謳歌》一樣。
由蘇格蘭風笛開場的這首聽來胖墩墩的進行曲,是KillerBlood與WONDER PARADE的合作歌曲,音樂遊戲的主要風格是可愛動物風,由浣熊、狐狸、兔子與白熊組成的四人樂隊,在遊玩譜面時快樂地遊行。這也是初聽《生命謳歌》這一首曲子的印象,雖然蘇格蘭風笛的古樸感受讓格局變得宏大蒼茫,但後面的加上鈴鼓與三角鐵等閃亮音色的配器,讓這首小調的曲子也仍然保持著輕快的氛圍。
但千萬不能輕忽KillerBlood作品的深度。廣為人知的《來世》雖然營造了輕盈的音樂觸感,其實是一首與死亡以及來生有關的曲子。舉重若輕,面對沈鬱也能夠有著輕盈,是KillerBlood在作品中的某種傾向。在這首《生命謳歌》中,我們也能見到相同的技法。
表面是充滿歡樂的行進列隊,但雄渾的風笛從樂曲一開始就在提醒聽眾,這是一首可以平易聽過去;也可以像是偵探一樣探索細節,藏有玄機的曲子。福爾摩斯說過,我們總是看,但不觀察。當然也可以單純享受《生命謳歌》,領略這首曲子帶給我們寬闊的空間意識以及持續前行的移動感。但如果綜合所有手邊的線索,從樂曲本身與KillerBlood為這首曲子撰寫的衍伸創作文案,會發現《生命謳歌》內具有讓人驚訝的真相。
發掘真相的鑰匙就在文案的最後一段:
「終末的路途這樣璀璨
來世將至
這樣絢爛
歸於斗室」
終末、來世,絢爛歸於斗室。這一段文字背後的隱喻昭然若揭,其實就是送葬。這一首聽來輕快的進行曲其實是歡樂的告別式,從「回憶縈繞的廣場」的廣場出發,一路經過石板與泥濘,穿著黑衣的人追想著逝去的人。即將永別的最後一面。種種複雜的情緒,都隱藏在歡快的旋律中:
0'00" 破題,蘇格蘭風笛的遼闊空間中開始遊行
0'15" 胖墩敦的聽覺觸感,遊行行列的特寫鏡頭讓曲風輕快起來
0'49" 激昂的進行曲風格,情緒高漲的段落
1'06" 主題再度出現,統合了遊行的整體氛圍
1'23" 行動感明顯的段落,帶著輕盈的步伐
1'39" 回到胖墩墩的聽覺意識,提示躍動的氛圍
2'12" 激昂的進行曲展現,彷彿特別儀式即將開始
2'29" 主題再現,帶著錯綜複雜的旋律往前行走的氛圍
3'02" 短笛收攝了前述的主題,將遊行與儀式都做了悠揚的收尾
我們聽見了,以及沒有聽見的事物,都在樂曲裡面。就像複雜的每一個人,看見的以及隱藏的,其實都構成了每一個人的多元個性。有時是被誤解,有時是被捏造,但那些不同面向的自己,都是曾經生活的證明。在這人世上,也許畢竟沒有永遠的生命,穩定不易的關係。但人無能抵達的恆性,音樂卻可以。樂曲一直都是樂人給予聽眾的祝福。當我們都面臨終末,抵達來世時,也許在彼岸的另一端,也能聽到那一段「不會消失、持續不墜、不會衰弱的聲音。」,正像是昔日的知己一樣迎接著久別之後的再度重逢,也說不定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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