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孩子氣》天邪鬼的演說：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

https://killerblood.bandcamp.com/track/childish

　　不知道你有沒有這樣的經驗？喜歡一首歌喜歡到沒有它不行，整天腦內放送悶絕24時間（咦）於是開始閱讀每條Youtube底下的留言，想要知道大家對這首曲子的看法。我有過，而且令人意外的是，有天我發現，就算是台灣的歌曲，也有許多外國人留下了評價。有些人甚至寫下長長的堪比鄉民尺寸的意見，就是為了表達對於這首曲子的全心支持。

他們並不懂中文，但他們似乎還是能夠理解歌曲的涵義。這些不懂中文的外國人會因為《喵電感應》而迷幻上癮（”I'm scared but I can't stop watching.”）；也會為了《身後》而覺得難過悲哀。（“This video made me so emotional.”）在音樂的世界，似乎不需要語言，也能夠傳遞相通的情感。這點，心理學家AM Unyk早已藉由實驗證實過了。研究人員發現，來自非洲、美洲、薩摩亞、烏克蘭等地的嬰兒都對同樣的音樂產生同樣的情感：只要音高下傾，同樣能安撫跨文化的嬰孩；音高上升，則同樣會使跨文化的嬰孩興奮。

不論這樣的現象展現了柏拉圖所說的藝術模仿人生的「模仿理論」，或音樂哲學家基維（Peter Kivy）提出「音樂有著情感表現的輪廓」的輪廓理論，其實都證明了一點：不論是什麼樣的音樂，創作者的情感意圖，的確能清晰地傳達給聽眾們。

所以面對這一首《孩子氣》，也能藉由聆聽，發掘出這樣的隱密情感。不過，平時總是帶著神秘氛圍的KillerBlood，在講解這首作品時，難得地提起了自己的故事，一則聆聽父親的往事，讓這首曲子成為一首「那段時期產生的繁複感觸所沉澱出來的結果」也讓這首作品的情感基質更加明顯。

對於音樂人來說，每一首作品大概都像是自己的孩子，在這張專輯的文案中也表明「自己孕育自己的音樂就像懷胎育子，在經過漫長的陣痛與喜悅交錯的過程中，以及安靜與吵鬧的歲月裡，作品會慢慢成形」雖然在呱呱墜地後，孩子就是獨立的存在了，但孕育的過程之中，總還帶著創作者的意念。

有趣的是，這也是一首與「孩子」有關的作品。只是概念稍微有點不同，這是一首訴說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的作品。

孩子是個比喻，在專輯文案中指的是「作品」，而在KillerBlood的《孩子氣》自述中，則是比喻為一種「想著A卻說出B」的「動作倒錯」（parapraxis）狀況。想著蘋果說梨子，想著嫂子說餃子。自己被困在自己裡面，外在的身體與內在的心靈無法統合，彷彿被天邪鬼附身一樣，很多時候會產生一種困擾，甚至是種恐慌：在該說愛的時候卻說出恨的言辭；在想要接近對方的時候卻說出驅逐的話語。彆扭、傲嬌、掩飾，雖然「而你不語，無人知曉」，但《孩子氣》所想要表達的，卻是「有時候就算說了，卻會是背離的方向。」

雖然是那個孩子，但其實卻不是那個孩子。

這種二律悖反的現象明確地出現在作品當中，以鋼琴與鼓打貝斯（Drum n bass）為雙主線的《孩子氣》，巧妙地讓兩種不同的聲線在這首曲子之間糾纏，有時以鋼琴的精彩炫技抓住聽眾的注意力，有時則是使用多變而擁有大量細節的碎拍強調鼓打貝斯的存在感。彷彿是兩種不同的聲腔正在爭奪主導地位，在此之外，強烈的敘事性與鮮明的段落，也是這首長度僅僅2分38秒的作品獨特之處。從一開始鋼琴寧靜的進場，到加入鼓打貝斯後的纏繞與靈活交流，再到尾段的風暴醞釀期最後承接的反高潮，都展現了KillerBlood擅長的多變性：

0'00" 柔和的鋼琴與滋滋的雜訊聲，似乎在陳述回憶一樣

0'22" 鼓打bass介入，兩種不同的聲響似乎在統合與爭鬥之間遊走

0'44" 鋼琴的炫技段落掌握了注意力，但鼓打貝斯潛伏其中伺機而動

1'01" 鋼琴作為襯托讓節奏聲難以被忽視，但後頭急起直追，不肯鬆懈

1'48" 機器人的擬音，似乎是在傾訴些什麼，卻又難以被理解

2'10" 宛如風暴將臨的醞釀，結束於一陣如雜訊的雨聲中，予人一種努力想要表達，卻欲言又止的反高潮感受。

雖然透過大量細節的碎拍來強化曲子的節奏性，但同時也傳遞了隱隱的焦慮。使這首曲子不但在聽覺體認上有趣豐富，也傳達了某些特有的情感。雖然KillerBlood自承自己並不喜歡試圖影響聽眾，強勢決斷或判定，作品一直都該是面鏡子，反映當下聽眾所承載的感情。但如果所指涉的與所引導的，終歸像天邪鬼一樣，帶領到錯誤的方向，那麼也許有時候閉口不語，讓聽者不論是在《Cytus2》裡面選擇這首曲子遊玩，或是直接聆聽，都能自行判讀樂曲本身的感受，從而與自己的人生產生共鳴。也許才是樂人給予聽者的，最大限度的自由也說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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