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,這河岸的光亮是月夜的銀光吧?」
喬凡尼朝那兒望去,只見瑩白、雪亮的銀河河岸上,銀空中的一片芒草,隨風搖曳,掀起一片片波浪。
「那不是月光。因為有銀河輝映才顯得像萬頃琉璃。」喬凡尼欣喜若狂地說著,篤篤地跺著地板,把頭伸出窗外,吹起高昂的「星星索」口哨,並拚命想把調子拔高。
喬凡尼想仔細看看天河水。開始,他覺得那裡一片朦朧,好像什麼也沒有。可後來當他用心看時,彷彿覺得那清澈的河水比玻璃更加晶瑩,比氫氣更加透明。有時也許是肉眼偶然的錯覺,甚至可以看見天河水泛出一絲絲紫燦燦的漣調,如同萬道彩虹,滾滾奔流。原野上到處都有放射著磷光的三角標,光彩奪目地聳立雲端。
――宮澤賢治《銀河鐵道之夜》節錄
KillerBlood的新專輯《而你不語,無人知曉》有許多說了才會讓大家知曉的事情。例如在專輯構想的初步階段,專輯標題其實並不是「而你不語,無人知曉」,而是承續前作《吟遊詩篇》的《吟遊詩篇2》。後來為了避免調性與前作相仿,KillerBlood改用新主題作為核心,往前收錄符合主題的舊作;往後創作新作。專輯中的曲子,大都在這樣的創作理念下,以音樂的話語讓聽眾知曉各曲的主題意識。
但敏銳的聽眾應該會發現,這張專輯除了訴說與知曉的辯證外,其實還隱藏著另一重主題:宇宙。在許多作品中的配器與編曲,都有濃厚的太空風情,專輯中以強烈的宇宙視覺印象點亮耳朵的,就是這首《銀河詩篇》。
這首作品就算放在KillerBlood的整體作品來看,也非常特別。KillerBlood最具有辨識度的風格是濃烈的和弦與豐饒多變的旋律線,但由於大多數作品都被賦予明確的動態感,也許會忽略KillerBlood的另一種創作風格。諸如《流光》(Flowing
Light)、《w=f(c)》以及專輯中所收錄的《銀河詩篇》(A Poem Of Galaxy)就是別樹一格的他種路線。這幾首曲子都帶有靜謐而安穩的寬廣靜物畫印象,屬於氛圍音樂(Ambient music)的這系列作品,有時是以音樂具現化神木的古拙雄偉(《w=f(c)》);有時則是拾光的罅隙,挽留琥珀色的清明(《流光》(Flowing Light))。收錄於專輯中的《銀河詩篇》,則是讓聽覺能夠暫時舒緩的清口菜,像是閃爍著晶亮光芒的清涼檸檬氣泡水的存在。
為了達成冷澈的涼爽感,KillerBlood以敲擊音響帶來鮮明的視覺印象。選用不同的敲擊聲響配器,諸如木琴、管風琴、鐵琴、飛碟鼓,還運用了音效庫裡的幾種特殊敲擊音效,造就了熠熠發光的寧靜感。曲子本身雖不像其他作品一樣在旋律上有許多變化靈動,但在許多小細節仍然製造了許多微小的變換,就像是一場沒有明確方向的宇宙漂流,隨著這首曲子,聽眾就宛如參與了一場黑暗而靜寂的宇宙迷航,遠眺著一顆顆如同寶石一樣閃爍發光的寶石星球,隨著角度折射,變換綺麗的光澤色相。這場宇宙的迷航經歷的風景大概如同以下的聽覺體驗:
0'00" 敲擊聲響溫柔細膩地入場
0'17" 以敲擊為主奏的旋律迴繞式展開,背景添加的細碎聲響增加了透明感
0'49" 連綿的長音營造了迴廊一般的空間意識
1'21" 宛如光澤隨航程行進的變換旋律
1'38" 自在地漂浮,幾乎意識不到主體性存在的輕盈感
1'55" 敲擊樂器成為要角,晶亮的光芒被點亮的一段
2'10" 主旋律迴旋再度重現,樂句不停重複,附加的些微變奏讓感官舒緩下來
3'00" 燦爛旋轉的光輝迸發出琉璃般的清澈光線
3'33" 重視變化感的振動感再度提醒了航程的行進感,直至結尾沒有旅程結束的明顯提示,反而更讓人覺得能夠遁逃在世界的祕密角落裡面,得以安心。
並沒有想要帶領聽眾帶往哪個明確的目的地,純粹是以聲音開啟一場宇宙旅行。這樣的作品簡直就是「聲音化的風景」。乍聽之下,這似乎是要擁有特別的聯覺能力(兩種感官互相連動,例如能聽到聲音的顏色)才能達成,但實際上以聲音寫景的技法相承已久。前不久的紀錄片《擬音》就紀錄了一群電影的配音師,電影的音效雖然一直被當作真實,但實際上那只是一種勾引聽覺感官的幻覺而已。
所有的音響都是一種設計好的擬音,藉由這種寫實與虛構混雜的音響,誘導觀眾信服接受影音的敘事。從這點來看, KillerBlood也在《銀河詩篇》中達成了這樣的具現化的擬音效果。在聽覺視野中,微妙的光譜在黑魆魆的宇宙中擁動,寶石般的大大小小恆星、行星、小行星、彗星,輝映著耀目的光澤,但那麼沈靜,如同永夜一樣,安穩,沈靜,無人知曉。
這是前身為《吟遊詩篇2》的專輯中,KillerBlood以吟遊詩人身份所創作的銀河風景。但這樣的風景會如同宮澤賢治所創造的《銀河鐵道之夜》一樣,是一場沒有回程票的旅行嗎?
不用擔心的,吟遊詩人KillerBlood是這樣說的:
「雖然有種孤寂感,但沒有失溫。」
雖然體驗到熬夜時特有的孤寂與寂寥,但仍然是有歸途保證的,一場萬物靜好的宇宙旅行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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